光是什么
返回物理目录阳光照到墙上,遇到镜子会改变方向,拉上窗帘又能挡住大部分光。我们还不知道光是什么,却已经能描述这些现象。这一页就从这里开始:我们希望找到一种解释,使我们在换一个实验时,也能判断会发生什么。只给光起一个名字,还不能做到这一点。
光从一处到另一处需要时间吗?我们可以想办法测量。要理解究竟是什么在传播,还可以比较两种容易观察的情况:一个小东西在移动,以及一根绳子上的隆起在向前传播。这个比较要有用,就得看清每一小段绳子究竟怎么动。光的实验会告诉我们,这个类比在哪里有效,又在哪里不够用。每个新名称都会在需要它时解释。
人人都能观察到的事
先看不需要任何理论就能看到的事。影子有清晰的边缘;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在有灰尘的空气里是一道笔直的光柱。所以光沿直线传播,至少在一个房间的尺度上是这样。光还带着能量:阳光会晒暖皮肤,放大镜能把阳光聚起来,把纸烤焦。
光到达需要时间吗?好几个世纪里,很多人认为光是瞬间到达的。1676 年,罗默在为木星的卫星木卫一的「食」计时,他发现:当地球在轨道上远离木星的一侧时,木卫一的食比预计的晚;当地球在靠近木星的一侧时,又比预计的早。木卫一的光要多走一段距离,大约是地球轨道的宽度,;罗默估计多出来的延迟大约是 22 分钟。用距离除以时间,就得到一个速度:
这个速度非常大,但不是无穷大。(今天我们知道,多出来的延迟更接近 1000 秒,也就是 17 分钟左右,所以罗默得到的速度小了大约四分之一;重要的发现在于:延迟确实存在。)
1849 年,菲佐在地面上测量了光速,用的距离可以用测量链条来核对。灯光穿过一个旋转轮子边缘两个齿之间的空隙,走 到达山上的一面镜子,再反射回到轮子的同一处边缘。如果轮子转得慢,返回的光从同一个空隙穿回来,观察者就能看到它。如果轮子转得足够快,在光一去一回的时间里,轮子刚好转过「从一个空隙到下一个空隙」的一半,一个齿转到了原来空隙的位置,返回的光就被挡住了:观察者看到一片黑暗。
在下面试一试。图不是按比例画的:镜子实际上远得多,轮子的齿也比菲佐的 720 个少,好让你看清楚。改变轮子的转速,看返回的光脉冲遇到的是空隙还是齿。
- 光往返一次的时间
- 这段时间内轮子转过
- 个「空隙到空隙」
返回的光穿过空隙:亮
菲佐的轮子有 720 个齿和 720 个空隙,所以「从一个空隙到下一个空隙」是 圈,一半就是 圈。第一次出现黑暗时,轮子每秒转 12.6 圈。以这个速度转过 圈所用的时间,就是光往返一次的时间:
光在这段时间里走了 。现代的测量值是 ,所以菲佐的结果误差在百分之五以内。以后我们把光速写作 。
菲佐的轮子有 720 个齿。假设镜子远一倍,第一次黑暗会在什么转速出现?
粒子还是波
知道光有多快,仍然不知道它是什么。1700 年前后有两种图景。牛顿倾向于粒子,他称之为「微粒」:一束极小的子弹自然会沿直线前进、投下清晰的影子,并且像球撞墙一样被镜子反弹。惠更斯则认为光是在某种介质中传播的波,就像声音在空气中传播;他用波在玻璃或水中变慢,解释了光射入时为什么会偏折。
单凭直线传播还不能作出判断,因为不止一种模型能解释它。我们需要一种现象,让两种模型给出不同的预期。两股普通小颗粒相遇,不会仅仅因为相遇就使那里什么也没有;绳子上的两个起伏相遇,却可能让那一小段绳子暂时回到原来的高度。把这种抵消弄清楚,就能用它检验光。这里比较的是普通小颗粒;后面会说明,光子不能当作缩小的小弹丸。
什么是波
设想你握住长绳的一端,把这一端抬起一次。靠近手的一段先升高,接着旁边的一段升高,隆起的形状就向远处传过去了。现在让手持续上下移动。下图在绳子的五个固定位置系上了 A 到 E 五颗珠子。先暂停,认准 C;继续播放时,C 沿着自己的标线升降,并没有跟着隆起一起向右走。A、B、D、E 也各自在原处升降,只是升降的时刻不同。传出去的是起伏,而每个被标记的绳段都留在自己的位置附近。这种在物质中传播的起伏,叫作机械波。我们还没有因此断定光也需要绳子、水或别的物质。
盯住 A,看看它的水平位置是否改变;B、C 也有同样的表现。换成追踪一个隆起,它却会经过不同珠子。动画按四分之一速度播放,方便分别观察珠子与隆起。
读下面的数据前,先分清:频率数每秒的完整振动次数,周期量一次完整振动用时,波长量相邻波峰间的距离。下面的速度指形状向前传播的速度,不是珠子上下移动的速度。
- 频率
- 一次完整振动用时
- 波峰到相邻波峰
- 图样传播速度
我们需要分清两种测量,因为“一颗珠子动得多频繁”和“两个隆起隔得多远”是不同的问题。盯住 C,从它到达最高点开始,直到它下一次以同样的方式回到最高点,这才算一次完整振动。完成一次所需的时间叫周期,用 T 表示,单位是秒。如果 C 一秒完成两次,每次就用半秒。每秒完成的次数叫频率 f,单位叫赫兹,写作 Hz。因此 。现在暂停整根绳子,形状的最高处叫波峰;从一个波峰量到下一个波峰,这段距离叫波长,用希腊字母 表示,读作 lambda。周期是在一个位置上量时间,波长是在整幅形状上量距离。
现在可以把这两种测量连起来。在 C 到达最高点的时刻,给 C 上方的那个波峰做一个标记。经过一个周期 T,C 完成了一次振动,后一个波峰来到 C 的位置;原先标记的波峰则向右走到下一个相同的位置,恰好前进一个波长 。所以,图样在 T 这段时间里走过 这段距离。速度就是单位时间内走过的距离,用 除以 T,便得到图样的传播速度 v;再把 1/T 换成 f,就得到下面最后一个式子。这个 v 不是珠子上下运动的速度。
选择每秒两次振动。周期是半秒,波峰相隔 1.5 米,所以图样的速度是 米每秒。把频率调高:每秒要有更多波峰经过同一位置,模型又保持同样的传播速度,因此波峰必须排得更密。对于这根理想绳子上的小幅波动,传播速度由绳子的张力和单位长度的质量决定。其他波有各自的规律,例如水波的速度还可能随波长和水深改变。承载机械波的物质叫介质。绳波需要绳子;声音可以通过空气、水或固体传播,但不能通过真空传播。
绳上一列波的频率是 ,传播速度是 。它的波长是多少?
两列波相遇
两个起伏同时到达同一小段绳子时,这段绳子会在哪里?下面两条浅线分别表示每个波包单独存在时会造成的形状,实线表示两者同时存在时的真实绳形。看看中间标记的位置。它相对静止高度升高或降低了多少,叫位移;向上记正,向下记负。在这个小幅波动模型里,把两个单独的高度相加,就得到实际高度。例如 +1 和 −1 相加得到 0,这一小段此刻回到静止高度,并不意味着波和能量消失了。相遇之后,两个波包还会分开。这条相加规则叫叠加。停在重叠处,对比三个高度。恢复播放时,看看两个波包怎样穿过彼此。
把中间的 C 珠与同一位置的两条参考曲线对比。下面以一个波包的峰高为 1,向上记正、向下记负。总和为零,表示这个位置在这一刻回到静止高度。
继续播放,让波包通过重叠位置,再看它们分开。某一刻的抵消,并不是波和能量消失了。
绳子让我们沿着一条线观察不同位置;水面则让我们在一整片区域里选位置。下面两个波源一起上下动,发出相同的波。探测点是我们在水面上选定的一个观察位置,不是第三个波源。为什么有的位置起伏明显,有的位置几乎不动?选择“两条路一样长”,沿两条标出的路径找到探测点。比较两列波到达时的高度与相加后的高度。改选“多走半个波长”,看看这三个高度怎样改变。这个模型暂不考虑波随距离变弱,因此变化只来自到达时的步调不同。
拖动金色点,在水面选一个位置。橙线从波源 1 出发,蓝线从波源 2 出发;每条路上相邻短刻度隔着一个波长。刻度数的是距离,不是一颗颗粒子。
- 波源 1 的路程
- 波源 2 的路程
- 多走的路
在同一时刻读三个指示器:向上为正、向下为负,一个波源单独的峰高定为 1。右边直接把两者相加,范围也容得下 1 + 1 = 2。
到达时步调一致,相互加强。
现在给刚才比较的两段路取名字。波源 1 到探测点的距离记作 r₁,波源 2 到探测点的距离记作 r₂,多走的距离就是 。两个波源同步开始。如果路一样长,相同的起伏一起到达;多走一个完整波长,也仍然是对应的起伏一起到达,峰还是遇到峰。多走半个波长就不同了:一列到达波峰时,另一列恰好到达波谷,大小相等、方向相反的高度相加,在整个振动过程中都得到零。其他距离差会给出介于两者之间的结果。这种持续出现的加强与抵消图样叫干涉。路径上的波长刻度把“多走多少”画了出来;旁边的到达指示器则说明它为什么改变结果。
两个波源同步发出波长 的波。在离一个波源 、离另一个波源 的点上会怎样?
光会干涉
现在可以用同一个问题检验光。在双缝实验里,来自同一光源的光到达两条窄缝,窄缝后面的屏记录哪些地方光强、哪些地方光弱。屏上出现一条亮、一条暗交替排列的带,叫条纹。在暗纹中央,单独打开任意一条缝都能照亮这个位置,两条同时打开时却发生抵消。把光当成互不影响的普通小颗粒,不能预言这个结果;刚才的波动规则却能:相反的振动可以抵消。下面的器材模型显示窄缝和屏,路径图让我们选定屏上一点仔细比较。我们由此解释了干涉条纹,还没有解释光的所有性质。
先保持窄缝和屏的位置不变。刚才已经看到,抵消取决于多走的路相当于多少个波长,因此改变波长,发生抵消的位置也会改变。依次选择红、绿、紫,盯住屏上的一条暗纹:红光的间隔更宽,紫光的更窄。可见光的波长非常短,大致是 400 到 700 纳米;1 纳米是十亿分之一米。例如 500 纳米的绿光波长等于 0.5 微米,也就是 0.0005 毫米。路径图特意把波长放大,便于数清楚;屏上的条纹另外按双缝几何计算,并标明自己的尺度。完整的计算可以在双缝干涉这一页继续推导。
上下拖动金色点,选择屏上的观察位置。为了看清两条路,图中把窄缝间距大幅放大了;计算时缝距只有 0.15 毫米。下方条带显示宽 24 毫米的屏上实际计算得到的明暗。
屏的范围:−12 毫米到 +12 毫米;白线跟随所选位置。
- 多走的路相当于多少波长
- 相对中央亮纹的亮度
- 100.0%
下面三个指示器放慢了波的计算过程,不表示屏上有水在运动。合成值有正有负,怎样把它变成亮度?我们把每一时刻的合成值与它自己相乘,也就是求平方。对一段时间中这些平方值求平均,就得到这里用于比较光强的量。因此,正、负起伏都能贡献亮度;合成值一直为零的地方却始终是暗的。后面讲光的电磁场时,会解释这条规则中的波量代表什么。中央亮纹的亮度定为 100%,其余位置都与它比较。
到达时步调一致,相互加强。
既然光是波, 对它也成立,其中 。对于波长 的光,频率是
每秒六百万亿次。不管光波里在波动的是什么,它都振动得快得惊人。
什么在波动:以太
我们遇到的每一种波都需要介质。那么光的介质是什么?一个简单的实验就显示出难处。在玻璃罩里挂一个电铃,把里面的空气抽掉。空气越来越少,铃声也越来越弱,直到听不见,因为声音需要空气。可是你仍然清清楚楚地看得见那个铃:光穿过了抽空的玻璃罩。太阳和星星的光也穿过了几乎空无一物的太空。
橙色圆环:铃声 · 黄线:从灯到眼睛的光
于是 19 世纪的物理学家得出结论:整个空间,就连真空,都一定充满了一种看不见的介质,它的振动就是光。他们把它叫作「光以太」,意思是「承载光的以太」。这样,光就以速度 相对以太传播,就像声音以 相对空气传播一样。
绳子还让我们看清了一个接下来会用到的区别:绳段上下动,起伏却向右传;振动横着跨过传播方向,所以叫横波。还有一类实验,能从光的振动中选出一个方向,这叫偏振实验;它表明光也是横波。于是,机械以太不仅要能传递横向起伏,还要允许行星穿行,却不产生预期的阻力。给这种看不见的物质起个名字,并没有解释它怎样同时做到这些事。我们需要能用实验检验的解释,而不能因为见过的波都依靠物质,就断定任何波都必须是某种物质在抖动。
为什么抽空的玻璃罩给光的波动说出了难题?
电场和磁场
绳子的类比留下了一个问题:光能穿过近乎没有物质的空间,那么没有绳子、没有水的时候,那里有什么可以变化?要找到另一种可能,我们先认识电与磁的两个现象。物体可以带正电荷或负电荷;同种电荷相互排斥,异种相互吸引。为了描述一个带电物体会怎样影响某个位置,我们设想在那里放一个很小的正电荷,记录它受力的方向,以及每单位电荷受到多大的力。这组信息叫那个位置的电场,用 E 表示。图里用箭头代表它:箭头方向表示正电荷会被推向哪里,长度表示强弱。电场本身并不是一根箭头。改变下图中源电荷的正负,看看箭头如何反向。库仑定律会进一步给出随距离变化的数量关系,但理解眼前这个比较,不需要先记住另一页。
每个箭头表示放在那里的小正电荷会被往哪边推;箭头越长,推力越大
指南针提供了另一种检验。在磁铁附近,小磁针的指北端会转到某个方向。我们用磁场描述这种有方向、有强弱的磁作用,记作 B;磁场箭头表示小磁针指北端指向的方向。让电荷沿导线流动,也会影响附近的小磁针。电荷的流动叫电流。因此,磁场不仅与磁铁有关,也与电流有关。现在我们认识了两种不同的测量 E 和 B,它们的箭头不一定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反过来,磁铁能不能让导线里的电荷流动?把线圈和灵敏电表连接成一个闭合电路。线圈就是把导线一圈一圈绕起来。把磁铁向线圈开口推进,再让它停住:当穿过这些圈的磁场情况发生变化时,产生的电场会驱动电荷沿电路运动,指针偏转;磁铁停住后,这种变化停止,指针回到零。把磁铁拉回,指针向另一侧偏转。下面可以在运动中暂停,此时静止磁铁对应的电流立即归零。磁铁会真正进入空心线圈,所以我们能分清“在线圈里面”和“正在线圈里面移动”。我们需要的联系是:变化的磁作用可以带来电的作用。
- 铜绕组
- 条形磁铁
- 中央为零的仪表
拖动可查看器材,也可以使用视角按钮。教学区的操作也会同步改变这里的状态。
先把磁铁推进去,在里面让它停住。比较运动时和停住时的指针,再把它拉出,观察变化方向怎样反转。指针响应穿过线圈的磁场变化得多快,不是只要有磁铁就偏转。
磁铁静止:指针回到零。
这里采用平滑的定性磁场模型,不是某一块实际磁铁的标定值。空心线圈、前后遮挡和指针变化都跟随同一个位置与运动状态。
19 世纪 60 年代,麦克斯韦把当时已知的电磁定律汇总起来,发现它们并不完整。为了让它们互相一致,他加上了一种效应,正好是法拉第发现的那种效应的镜像:变化的电场会产生磁场,就像电流一样。在当时这只是一个预言;下一章说明它带来了什么结果。
由场构成的波
现在有理由考虑场本身了:变化的磁场与环绕的电场联系在一起,变化的电场又与环绕的磁场联系在一起。这些规律要同时成立,也就是说,空间里怎样分布、随时间怎样变化,必须彼此配合。求解这些规律,会得到一种 E 和 B 的图样向前传播的情况,即使传播区域没有电荷、没有物质,也允许这种情况存在。这就叫电磁波:“电”指 E,“磁”指 B。两个场共同变化,并不是一个先变完,另一个才接着产生。像发射天线中来回运动的电荷那样,加速运动的电荷可以发出这种扰动。这里说明的是场的规律允许什么结果;下一章再查看这些规律要求它传得多快。
模型显示的是这样一列向右传播的波。橙色箭头是电场,蓝色箭头是磁场,画在传播方向上的一些点上。注意三件事。两种场一起增大、一起减小,步调一致。它们互相垂直,并且都和传播方向垂直,所以这是横波,正和菲涅耳对光的发现一样。而且没有任何物质跟着移动:传播的是场的图样。
这一类波没有唯一的波长,因此我们需要一张地图,看看选定的波长属于哪里。下面的横向色带就是这张地图,叫电磁波谱。可以直接拖动色带上的标记,也可以用旁边的滑条或键盘方向键控制同一个数值。刻度上每跨过同样宽的一段,波长乘以十,而不是增加相同的米数。向长波方向移动时,频率降低,因为两者相乘始终等于 c。无线电波、微波、红外线、可见光、紫外线、X 射线、伽马射线,是这一个家族不同区域的名称;边界是大致的,一些分类还会重叠。可见光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。运动模型把波大幅放大并放慢了,画出来的波长是教学用的尺度,不是所选辐射实际长度的米尺。
橙色:电场 · 蓝色:磁场 · 灰色箭头:传播方向 · 拖动可以转动
- 属于
- 可见光
- 频率
模型总是画出几个波长;数字给出的是真实的波长和频率。
这种波有多快
图画出了一个可能的图样,但不能靠画图证明它的速度。我们要问的是:以多快的速度移动,才能让两条场的规律同时成立?这些规律里有两个常数: 读作 epsilon 零,决定真空中电作用的数量尺度; 读作 mu 零,决定真空中磁作用的数量尺度。这里不推导场的基本规律,它们描述的是经过实验检验的关系。我们会用一个移动前沿的简化例子,跟着代数一步一步看它们怎样限制波速。先把这个例子中要测量的东西讲清楚。
在这个理想例子里,一个分界面以未知速度 c 向右走。前沿后方,E 向上,B 垂直屏幕向外;前沿前方,两者为零。取两个边长为 L 的假想正方形框作为测量工具,它们不是真实导线。对于垂直穿过平面的均匀场,把场强乘以面积,称为通量,用来衡量有多少场穿过我们选定的面。另外还要沿框绕一周,把场沿行走方向的分量逐段累加,这个量叫环量。如果只有一条边有贡献,而且那里场均匀、与边平行,累加结果就是场强乘以 L。电场的这个量表示每单位电荷获得的电学功;磁场的环量是磁场的测量量,不能理解成机械推力。下图用两种颜色的框,把这两种测量分开。
先看屏幕平面里的框 1。在一小段时间 Δt 内,前沿前进 cΔt;Δt 的意思就是“这一小段时间”。新覆盖的窄条宽 cΔt、高 L,面积因此为 LcΔt。磁场 B 垂直穿过它,所以磁通量增加 BLcΔt。再除以 Δt,得到增加的速率 BLc。法拉第定律把电场环量的大小与这个速率联系起来。框的四条边中,只有前沿后方那一条贡献环量,结果为 EL,因此 。两边都含有同一个不为零的长度 L,可以同时除去。这里比较大小,方向已在图里选定。
再看与屏幕垂直的框 2,这次 E 穿过它的面。沿用刚才窄条面积的计算,得到电通量每秒增加 ELc。在没有电流的区域,麦克斯韦—安培定律说,磁场环量等于这个变化速率乘以 。磁场也只有一条边贡献环量,给出 BL,因此 。再次把两边除以 L。这条关系中的 E、B、c,与上一条关系指的是同一列波的同一些量,因此我们可以把它们联立。
现在我们对同一列波有两个结论,可以把一个代入另一个。用第二个结论里的 替换第一个结论里的 ,再把两边同时除以 (在波里 不为零):
现在代入测量值。 和 的单位相乘得到 ,所以结果的单位是 ,正是速度应有的单位:
这正是光速。两个来自电荷、电流和磁铁实验的数,完全没有提到光,却给出了菲佐用轮子测到的那个速度。1865 年,麦克斯韦得出结论:光是一种电磁波。(我们的计算只用到了场的大小;完整的方程还确定了它们的方向,图里已经用上了这一点:、 和传播方向两两垂直。)
在推导波速时,法拉第定律对波的前沿给出了什么?
找不到以太
如果光是电场和磁场的波,这些场又是「什么东西的」场呢?麦克斯韦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:以太的。场是以太里的某种应变状态, 是光相对以太的速度。地球以大约 的速度绕太阳运行,所以它一定在以太中穿行,于是在地球上测到的光速,在某些方向上应该比另一些方向稍快一点,就像在参考系那一页里,从站台上测到的走路人的速度取决于车厢的速度一样。
1887 年,迈克耳孙和莫雷比较了光沿两条互相垂直的路径往返的情况。让两束光重新相遇,会产生干涉条纹;两条路径的往返时间差稍有变化,条纹就可能移动。如果地球穿过一个静止的以太,转动仪器应当带来特定的条纹移动,但他们没有测到预期的移动。这叫零结果:在实验的灵敏度范围内,没有找到所预言的信号。它否定的是这一预言,不能只凭一次实验,就声称排除了任何可以想象的以太模型。光速不变这一页会逐步比较这两条路径。
爱因斯坦在 1905 年建立的狭义相对论,采用了另一组出发点:彼此作匀速直线运动的观察者,使用相同的物理规律,也测得相同的真空光速 c。这样,理论便不再需要一个属于机械以太的特殊静止状态,电场和磁场也不必解释成那种物质的形变。第 6 章的问题因此有了另一种回答:场的波动不需要像绳子那样的物质介质。这是得到实验支持的理论,并不是只凭抽气电铃就推出来的结论。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检验:光怎样把能量交给物质?
光是一份一份的
刚才用光在屏上形成图样,现在换一个任务:让光从物体表面带走一些东西。金属里有电子,它是一种带负电荷的微小粒子。有些电子能在金属内部移动,但要离开表面,仍需要获得能量。用合适的光照射干净的金属表面,有些电子就会逸出;这种由光引起电子发射的现象叫光电效应。下方器材把金属板放在抽空的玻璃管里,让光照到板上,另一块金属负责收集逸出的电子。每秒有电荷到达收集极,就形成电流,因此我们能用电表判断有没有电子到达。
这个实验为什么能帮助我们?先试一种简单想法:假设每个电子持续积累光波交来的能量,积够了就离开。光强指每秒送到一定面积上的光能量;增大光强,似乎就应让一个电子更快积够能量。这样想下去,频率低的光只要照得够久,也可能奏效;很弱的光则应该需要很长的积累时间。注意,这些是简单模型给出的预期,还不是实验事实。这里讨论普通弱光下的光电效应,一个逸出电子得到一个被吸收光子的能量;极强光下可能出现的其他过程,不包含在这个模型中。
实验观察与这个想法并不一致。把频率固定在金属的门槛以上,增大光强会提高电子逸出的速率,却不提高最大动能,也就是逸出电子中最大的运动能量。低于门槛频率时,不会发生这里讨论的单光子发射。实验也没有出现简单模型所预期的漫长能量积累等待。光很弱时,一次次到达仍有随机性;“不需要积够能量才能释放”不等于“开灯的同一瞬间必定有第一个电子”。下面会解释这些结果。操作器材时,每次只改亮度、颜色或金属中的一个,看看哪一项改变了读数。
爱因斯坦的解释是:光的能量并不是平平地铺在波里,而是一份一份的,后来每一份被叫作光子。频率为 的光,每个光子带的能量是
这里 h 叫普朗克常数,约为 。J 是能量单位焦耳;把 h 乘以每秒的振动次数,便得到以焦耳计的能量。在单光子模型中,电子通过一次吸收得到一个光子的能量。它至少要拿出能量 W 才能离开表面;W 叫逸出功,取决于材料和表面的情况。剩下的能量成为动能。有些电子在金属内部还会损失更多能量,所以这个减法给出的是可能达到的最大动能,记作 ,不是说每个逸出电子都一样快:
先保持频率不变。光束增强,表示每秒到达的光子更多,但每个光子的能量 hf 不变,因此逸出速率可以增加,最大动能却不增加。如果 hf 小于 W,一个光子提供的能量就不够。边界出现在 ,所以门槛频率是 。再用 ,可得对应的最长波长 ;下标零在这里标记边界。这些结论沿用刚才介绍的单光子模型,不是在断言任意强的光都不会产生其他作用。
这些能量用焦耳表示时有很多零,因此我们引入一个较小的能量单位。先说明电压:它量的是两个位置之间,每单位电荷能转移多少能量。1 伏特对应每库仑 1 焦耳;库仑是电荷的单位。电子电荷量的大小是 ,让它沿加速方向通过 1 伏特的电势差,就转移 的能量。把这个量叫一个电子伏特,写作 eV;它是能量,不是电压。对于光子,把 代入 ,得到 。再把焦耳换成电子伏特,就能得到下面便于计算的关系。
例如,450 纳米蓝光的光子能量约为 。模型为钠表面选用的代表性逸出功是 ,真实表面的数值可能不同。因此最大动能约为 。590 纳米黄光的光子只有约 ,低于这个模型表面的逸出功,在单光子过程中便不能使电子逸出。看电表以前,先比较光子带来的能量与离开表面所需的能量。
我们还需要测量逸出电子能量的办法。让收集极带负电,它就会排斥同样带负电的电子。用 V 表示这个反向电压的大小,电子在途中损失的能量就是 eV,其中 e 是刚才定义的电子电荷量大小。电子的动能至少达到 eV,才能到达收集极。逐渐增大 V,直到没有电子能通过,这个边界叫遏止电压,记作 ,满足 。根据电子伏特的定义,最大动能为 0.48 eV,就对应 0.48 V 的遏止电压。把反向电压设为零时,可以比较两种金属的发射情况。慢慢增大反向电压,看看各自的电流在何处降到零。旁边的图比较频率与最大动能,每种模型表面对应一条线。电流刻度仅用于示意,其具体下降形状不是实测的电流—电压曲线。
彩色小点:光子 · 蓝色小点:电子 · 电表显示电流
- 频率
- 光子能量
- 逸出功
- 最快的电子
- 阈值
- 电流(占满刻度的比例)
的红光照射钠(逸出功 )。把光调亮十倍,会
既是波又是粒子
现在要同时保留两件证据:干涉取决于波的相加,能量交换却表现为一个个光子事件。如果一次只探测一个光子,还能积累出干涉条纹吗?可以使用专门产生单个光子的光源,让光经过双缝,并记录每次探测的位置。下面的模拟以干涉图样给出各个位置的到达可能性,再逐个画出探测点;它不是实测数据的录像。
每次理想的完整吸收发生在一个局部位置,在图上记成一个点。最初几个点并不能显示清楚的图样。积累更多探测后,一些带状区域出现很多点,另一些区域却很少;它们对应刚才研究的明暗条纹。低的到达速率让我们能跟上每一次探测。保持器材不变、增加速率,可以比较图样出现得有多快。速率改变的是积累证据的速度,不是条纹的位置。数量很少的一组点,也不必恰好长得像最终分布。
每个点是到达屏幕的一个光子;下面的柱子数的是每个位置上点的个数
物理学是这样描述的,尽可能说得直白:波告诉我们光子可能落在哪里。波的图样亮的地方,光子很可能落下;暗的地方,光子几乎从不落下。而每个光子本身都是整个地到达一个地方,在那里交出它全部的能量 。单靠哪一种图景都不够:光以波的方式传播,以光子的方式到达。这种双重行为叫作波粒二象性,后来发现电子和原子也是这样。在双缝干涉那一页,你可以更仔细地用一次次探测积累出这个图样。
在弱光双缝实验中,每个光子是怎样的?
光子为什么不是以太
以太和光子都看不见,又都「和光有关」,所以很自然会想:光子会不会只是以太的现代名字?不是。它们是完全不同种类的东西,而它们之间的差别,正是这一页里的那些实验所确立的。
它是什么。以太被认为是一种介质:一种充满空间的物质,它的振动就是光,正像空气的振动就是声音一样。光子不是光在其中传播的东西,它是光本身的一份:频率为 的光能够交出或带走的最小一份能量 。
机械以太被设想成永久充满空间的物质背景。光子不同:物质可以发射光子,也可以吸收光子;探测器吸收一个光子,这个光子的这次传播就结束了。肉眼看到的黑暗不等于没有任何光子:封闭盒子的温暖内壁仍会发出眼睛看不见的红外辐射。我们要区分的是,被假设永久存在的物质介质,以及可以被产生、传播、再被吸收的辐射。
机械以太还被设想成一个特殊的静止背景,用来测量所有物体相对它的运动。迈克耳孙—莫雷实验没有找到静止以太模型所预言的方向差异。在狭义相对论里,对每一位惯性观察者,也就是不加速、作匀速直线运动的观察者,真空中光子的速度都是 c;不存在一位这样的观察者能陪着光子走,并看见它静止。因此,光子不能充当那种以太模型所设想的静止物质背景。
能不能数出来。以太是连续的,像一块果冻。光子却是一个一个的;在第 12 章里,你看到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到达。
| 项目 | 以太(已被抛弃) | 光子 |
|---|---|---|
| 它是什么 | 一种介质,光被认为是它的振动 | 光本身的一份,能量 |
| 会不会消失 | 无处不在,始终存在 | 发射时产生,被吸收时消失 |
| 能不能静止 | 能:它会确定一个特殊的参考系 | 不能:在每个参考系里都是 |
| 能不能数 | 不能:连续的 | 能:一个一个的 |
| 证据 | 没有找到(迈克耳孙和莫雷,1887) | 光电效应,单光子探测 |
下面的模型用最简单的情况显示这个区别。一节车厢以速度 在画面中移动,车厢上的观察者测量光脉冲向前、向后经过的速度。左边是「光是以太中的波,以太在画面中静止」:观察者应该测到前方 、后方 ,正和参考系那一页里走路的人一样。右边是所有实验实际发现的:两个方向都是 。
车厢上的黄色灯向前、向后各发出一个光脉冲;速度被极大地放慢了
我们仍然使用“场”这个词,所以可以继续问:电磁场是不是只给旧的物质以太换了名字?关键区别在于,空的真空不挑选一个特殊的惯性静止状态。一束特定的光,或者某个器材产生的磁场,当然可以有方向,也可以与它的源存在运动关系;这不是为整个宇宙规定一个物质静止背景。在量子理论里,一个光子是电磁场的一份激发;在指定频率 f 下,它携带能量 hf。这样可以连接场与光子的描述,却不需要把光子当成机械介质的材料。
以太和光子之间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?
- 1676罗默:光穿过地球轨道需要时间
- 1690惠更斯:光是介质中的波
- 1704牛顿《光学》:光是微粒
- 1801杨:双缝,干涉条纹
- 1821菲涅耳:光是横波;以太必须很硬
- 1831法拉第: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
- 1849菲佐:在地面上测出光速
- 1865麦克斯韦:光是电磁波
- 1887赫兹产生无线电波;迈克耳孙和莫雷没有发现以太风
- 1900普朗克:常数
- 1905爱因斯坦:没有以太;光是一份一份的(光子)
- 1909泰勒:极弱光的干涉
- 1916密立根证实
